2011年8月9日星期二

寻找失去的蒙古(3)

3 什么是坏人:体验蒙古女人的智慧

文: 达希东日布

策策格玛是个典型的蒙古女孩,但却不是典型的乌兰巴托女孩。她来自巴彦洪格尔省,有一种给人亲切感的淳朴善良气质,但却缺少了一点城市女孩的摩登和精巧。她的长发微黄,这种“黄毛丫头”在内蒙古偶尔也能见到,不知道是不是七百年前西征时带回的血统。她看起来普普通通,脸色和肤色也微微透红,是很多牧民的女儿应有的那种肤色,大概是草原上的阳光和旷野上的风在她脸上留下的记录。我不想用“有点土气”来形容她,因为她代表着一种传统的草原之美,而这种美,正是我生活中最欠缺的。不过,要说是什么因素最终决定性地吸引了我,那就是她的身高。也许每个人都会追求自己缺乏的东西,她170cm,整整比我高出两公分,每次她以微笑代替寒暄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时,我都会有一种淡淡的兴奋-----wow!她简直太棒了。

她对我很尊重,总是在我的名字后边加上一个很正式的敬称“guai”,但这也让我感到了距离,我倒宁愿她在我名字后边用普通敬称“ah”。说来也怪,乌兰巴托人比较随便些,一般很少用“guai”,而比较喜欢用“ah”,反而那些乡下来的人却显得很重礼仪。于是,你会听到乌兰巴托人有句口头禅----“hudeenii hun uhaantai”(乡下来的人都很有uhaan)。 这句话很有意思,uhaan在这里很难翻译,它不仅仅是“聪明”的意思,也不仅仅是“懂事”的意思。它表示一种心和脑的综合智慧,也表示一种道德礼仪上的修养和心态。

我认识策策格玛的时候,离我回国已经仅差两个月了,我苦思冥想怎么才能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制造出一种恋情,能把她和我连接起来。我的大脑里很快闪现出一条妙计:两路同时出兵。我一边尽可能和她接触交流,一边和她姐姐搞好关系,树立美好形象。她姐姐比她大很多,而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,我坚信这种“曲线进攻”定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,因为她姐姐的意见对她一定有很大的影响力。如果她和她姐姐在聊起我的时候同时赞不绝口,那我这两路兵马就双双获胜了。我暗自得意这是成吉思汗战法-----正面进攻,背后包抄。

终于,我感觉到她对我有了好感,而且她姐姐也非常愿意让她和我交往。我们俩单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,而且,那天我们俩到土拉河边玩耍时,趁着下坡路滑的机会,我拉住了她的手,而且到了坡下我也没松手。更让我暗喜的是,她不但没有试着把手抽回去,反而也在握着我的手,一副兴高采烈的表情和我肩并肩靠得很近。这时,我有三种美好的感觉:一,她的手真暖;二,她的个头确实很高;三,她的长发确实很美。我们顺着河边一边走一边谈笑,我心里想,我们马上就会成为真正的恋人了。那时,离我回家仅有两个星期了。我暗自庆幸,我成功了!不过,我并没有忘记告诫自己,一定得小心谨慎,防止发生任何变故和不测,因为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应对变故了。

不巧,那天晚上很晚的时候突然有个女的来找我,说她没有地方住了,让我留她一晚上。这里有一段个人隐私不便多说,这个女人曾经是我的相好,她曾经陪我度过了一段寂寞的时光。虽然我们俩都没有进一步走向婚姻的欲望,但是那种既是好朋友又是恋人的关系一直维持得比较平和。但是此时,我左右为难,正好策策格玛也在,我做了简单的介绍之后,策策格玛说:“你有朋友来了,我先回去了,明天还要上课。”

送走了策策格玛,我又陷入两难境地,最后我做出决定,婉言拒绝她住在我这儿。她好像被激怒了,但却没有发火,冷冷的表情,淡淡的一句话:“借我一条毛毯吧,我在走廊客厅里对付一晚上,反正那里的沙发也很舒服。” 我心里很清楚,这是女人的一种报复方式。

但我万万没有想到,自从那天晚上以后,不但策策格玛总是躲着我,连她姐姐也开始对我冷淡起来了。我百思不得其解,我以为她们误解了,误以为我让那个女人在我那儿过了一夜。于是,我拐弯抹角对她姐姐解释,出乎意料,她和她姐姐都知道我没有让那个女人住我那儿。我一时陷入迷雾之中,那她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了呢?难道我以这种方式表达对策策格玛的忠诚也错了吗?真是莫名其妙。

策策格玛的姐姐和我住一幢楼,但是策策格玛很久不来姐姐这儿了,好像是在有意躲着我。时间一天天过去,我去她学校找过她很多次,都没找到。还有三天我就回国了,我无法接受这种无言的结局。有一天,我终于堵住了她,她对我又开始用“guai”了,天,怎么又退回去了?我的努力全白费了,我感觉到她与我之间的距离又回到了当初。最后,我只好直接追问到底为什么。她的反问让我吃惊,也让我无法回答:“你怎么能让一个女士在走廊里睡一夜,你留她住一晚上会损失什么吗?你给人的感觉极端自私,让人无法接受。”

回家的火车上,我沉思着,在乌兰巴托的两年时光,我学到了那么多东西。临走之前,策策格玛给我上了最后一课。是啊,让她住一晚上又怎么样呢? 为什么一想到一男一女住一个房间就是做爱呢?况且她还是我的好朋友,怎么可以让朋友住在屋外呢?这根本不是蒙古人的做法。我只想着表达忠诚和消除怀疑,难道她能强暴我吗?

我终于明白了,在策策格玛眼里,什么男人才是不可救药的坏男人。我这样的就是。狡猾,耍心计,自私,冷酷,而且还自以为是。带着惆怅和惭愧,我离开了乌兰巴托,离开了蒙古国。我学到了很多东西,但是我知道,我还根本没有学完。以后如果有机会,我还会回来继续学,学会做一个真正的蒙古人。也学会做一个真正的男人,而不是一个狡猾的伪君子。

没有评论: